发布日期:2025-10-29 15:59 点击次数:191
光绪元年(1875年),左宗棠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主持新疆军事事务,率领大军征讨阿古柏。不料就在战事进入最吃紧的阶段,时年63岁的左宗棠突然递上奏折,请求解除军务,返回北京参加进士科考。
彼时战事正值紧急关头,前线主帅却要告假回京应试,这绝非玩笑之举。对清廷而言,此事无异于“危局临头”,光绪皇帝与朝中大臣们顿时急得手足无措。
好在朝廷众臣一眼便看穿了左宗棠的真实用意,商议之后迅速满足了他的诉求,由光绪帝颁布圣旨,特别赐予左宗棠进士出身,并授予翰林官职。
左宗棠接到圣旨后欣喜不已,精神面貌焕然一新,随即全力投入军事指挥工作,最终率领大军取得了全面胜利。
像左宗棠这样威震朝野的封疆大吏,竟仍要执意进京考取进士,足见他对进士功名的执念有多深厚。
事实上,自隋唐时期科举制度确立以来,“功名”就成为了读书人的首要追求。在古代,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便是考取进士。
这一观念到清朝依然没有改变,俗语有云:“缙绅即便身居极品,若非进士出身,终究算不上圆满。”在世人心中,通过科举步入仕途是正统之路,也最能赢得他人敬重。
虽说举人也具备做官的资格,但举人与进士出身相比,差距可谓天差地别。从明代开始,举人任职只能被派往边远地区的贫瘠之地;而进士所任官职,往往是朝廷要害职位。举人在仕途上只能艰难打拼,进士却能轻松跻身朝廷中枢机构。
因此,举人出身的官员总难免底气不足,即便有些官员职位再高、学识再深,若没有进士头衔,始终会将其视为一桩心病。
左宗棠一生最大的遗憾,便是未能考中进士,仅以举人身份立足。
1812年,左宗棠出生于湖南湘阴县左家塅。与其他寒门子弟不同,他自幼衣食无忧,曾祖父是秀才,祖父是监生。成长于这样的家庭环境,左宗棠自然深受传统教育理念的熏陶。
左宗棠出生时,清王朝早已不复往日的鼎盛,但选拔人才依然沿用科举制度。既然身处科举取士的时代,为了步入仕途、光宗耀祖,左宗棠必然潜心钻研诗书典籍。
清朝的科举分为县试、乡试、会试三个等级。县试是科举的初始考试,又称“童子试”。通过县试的考生被称为生员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秀才。成为秀才,便意味着获得了科举功名,跻身士绅阶层。
秀才之后,可参加每三年在省城贡院举行的乡试,因乡试参与的秀才人数最多,所以乡试之年被称为大比之年。
乡试考中者称为举人,其中第一名叫解元,前五位则被称作五经魁首。
考中举人便拥有了功名出身,也获得了进入仕途的资格,运气好的还能补任偏远地区的县令。明清时期,有半数举人最终得以步入官场,其余则担任幕僚、师爷,或是成为乡绅。
举人的下一级考试是会试,会试在乡试的第二年于京城举行,天下所有举人都可参加。会试考中者并非进士,而是“贡士”,贡士需继续参加殿试,唯有通过殿试者才能成为进士。
殿试结束后便会“金榜题名”,分为一、二、三甲。一甲共三人,分别是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被赐予进士及第;明清时期,二甲约有一百人左右,赐予进士出身;三甲也有一百余人,赐予同进士出身。清朝的进士均可直接被授予官职。
也就是说,在当时的清朝,一个人若想步入仕途、光宗耀祖,必须先考中秀才,再考取举人,中举之后进而考取进士,方能进入朝廷任职。
事实上,左宗棠从出生起,便踏上了这条科举之路,并为此持续不懈地努力。
道光六年(1826年),14岁的左宗棠第一次参加湘阴县试,便考取了第一名;次年五月前往长沙参加府试,又考中第二名。
在追求功名的少年时期,由于家境贫寒无力操办婚事,左宗棠只能入赘湘潭周家,与周家小姐周诒端成婚。尽管左宗棠因自身贫寒而深感羞愧,但周诒端对他关怀备至,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。
1832年9月,左宗棠在乡试中位列第十八名,成功成为举人。这也是他在科举考试中获得的最高功名。
左宗棠本以为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,自己迟早能通过科举博取功名、光耀门楣,可此后命运仿佛故意捉弄他,他竟三次参加会试均以落第告终。
左宗棠离进士身份最近的一次是在道光十五年(1835年),他对自己此次会试的发挥颇为满意,考完后还将文章重新抄写下来交给朋友传阅,自认为必定能考中。
然而,尽管他的成绩位列湖南省第十五名,主考官却发现湖南省录取的举人超出了定额一人。为兼顾各省录取的平衡,主考官最终取消了左宗棠的进士资格,仅授予他一个“誉录”的官职。但左宗棠不甘心担任史馆注籍的誉录,毅然选择返回故乡。
每次进京赶考,左宗棠都会寄信回家,而周诒端总会回信安慰丈夫。对于这次失利,左宗棠曾在给妻子周夫人的信中写道:“只是自问并非实力不济,想来尚可有颜面再见家乡父老!”
妻子则在回信中劝说左宗棠不必过分看重功名,只要放宽心态,日子照样能过得闲适自在。正是有了妻子的鼓励,左宗棠在科场失意后依然能保持昂扬的斗志。
三年后,左宗棠第三次参加会试,依旧未能考中。而与他同去应试的同乡曾国藩却榜上有名,获得了“同进士”出身。此时左宗棠已26岁,在古人眼中已是不小的年纪,多数人能否飞黄腾达,往往就看这几年的发展。
屡次科考失利,让左宗棠既愤愤不平,又无可奈何。此后,或许是心灰意冷,或许是其他原因,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会试,非进士出身也从此成为左宗棠心中难以释怀的心病。
既然科举之路走不通,左宗棠便断绝了进士及第的念想。25岁那年,为了养家糊口,他开始在湖南渌江书院任教,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刻苦钻研“经世致用之学”中,还购置了几十亩田地,过上了隐居生活。
左宗棠虽才华出众、恃才傲物,但作为举人出身,按理说很难直接担任高官。
不过是金子终究会发光。咸丰二年(1852年),太平天国大军围攻长沙,长沙城陷入危急之中。经人举荐,湖南巡抚张亮基聘请左宗棠担任师爷,并将全部军事事务托付给他。左宗棠得以大展拳脚,最终让长沙城固若金汤,太平军围攻三个月仍无功而返。左宗棠就此初露锋芒,一生的功名也由此拉开序幕。
咸丰四年,时任湖南巡抚的骆秉章慧眼识才,聘请42岁的左宗棠担任师爷,此次任职长达六年之久。
尽管师爷没有任何正式的官场身份,但骆秉章对左宗棠极为信任,将所有事务都交由他处理。在左宗棠的悉心辅佐与筹划下,湖南的军政形势最终转危为安。左宗棠在湖南两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,也因此引起了朝廷的关注。
咸丰九年腊月,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向咸丰皇帝递上一道奏疏,其中写道:“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,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也。”这两句话让左宗棠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国,也进一步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视。同年五月,左宗棠终于接到清廷的谕旨,被授予四品京堂候补,协助曾国藩处理军务。
此后,凭借卓越的战功以及曾国藩的一再举荐,左宗棠的仕途一帆风顺,升职速度堪比火箭,一路升任闽浙总督、陕甘总督等要职,最终从一名举人逆袭成为封疆大吏。
左宗棠不仅自己对科举功名难以释怀,对子女的学业也极为重视。他在家书中常常与子女们谈及科举与读书的话题,尤其是与长子左孝威。
同治元年(1862年)五月,时任浙江巡抚的左宗棠得知17岁的长子左孝威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中秀才,不禁“颇感欣慰”。向来不屑于人情往来的他,竟主动询问儿子的主考官是谁,想要写信致谢。同年闰八月,得知长子左孝威以第三十二名的成绩考中举人,他更是欣喜异常。
1875年,63岁的左宗棠本想告老还乡,却不料被任命为钦差大臣,督办新疆军务。为彰显奉命收复新疆的决心,左宗棠是抬着棺材奔赴新疆的。
而这一年,恰好是朝廷举行会考的年份。
时移世易,尽管左宗棠已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,但未能考取进士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。
在左宗棠看来,曾国藩、李鸿章走的是传统科举之路,这条道路自隋唐以来便是读书人必经的艰难曲折之路,却也是他所羡慕的“正途”。
由于是举人出身,即便左宗棠官至东阁大学士,仍会受到其他同僚的歧视,这让他难以接受。而且在他看来,如今身为钦差大臣已然风光无限,便开始思索死后能获得的无上荣光。
清朝时期,谥号的评定十分看重科举资历,“文”是古代文官谥号的最高等级,只有“进士”出身的官员,死后朝廷赐予的谥号中才能带有“文”字,以此表明其科班出身的正统身份。
但左宗棠认为自己仅为“举人”身份,即便立下了赫赫战功,按照规矩,谥号中也不能有“文”字,死后无法获得最高级别的谥号,这让他始终觉得矮人一等。
为了能获得更大的荣誉,死后能得到皇帝赐予带“文”字的谥号,左宗棠一心想要摘掉“举人”这一中等学历的标签,无论如何也要谋得一个进士身份。
因此,即便在督办新疆军务的紧要关头,得知京城将要举行会考,他依然上奏朝廷,请求回京应试。面对这种情况,皇帝只好破例特许,赐予他进士出身。
按照常理,左宗棠并非大学士,也未曾进入翰林院,本不能以“文”字作为谥号,但由于朝廷特意赐予他进士出身,所以左宗棠死后被追赠为太傅,赐谥“文襄”。“襄”字是对战功卓著者的评定,他平定太平天国、剿灭捻军、收复新疆,这一“襄”字可谓实至名归。
左宗棠虽官居一品,却仍上书请求回京参加会考,这不仅体现了他对进士功名的深切执念,更彰显了他为人的耿直与执着。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左宗棠,他的人格魅力,堪称晚清晦暗历史底色中一道格外耀眼的光芒。